用快进看完直播回放的乌思慧小心翼翼地说道：“你妈妈输了。”她没敢让钟律看网上的评论。</p>
钟律毫不意外地点头：“好的，那我们去找她们吧。”</p>
三人来到外卖公司时，乌芽芽刚刚教训完钟阳，而钟阳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正在消化心中的恐惧和悔恨。女儿病了，她是最后一个发现的人，如果乌芽芽不说，是不是要等女儿走上绝路，她才会醒悟？</p>
钟阳抬起手想狠狠扇自己一巴掌，却忽然看见女儿从不远处走过来。</p>
她连忙站起身，踉跄着朝女儿跑去，一句“对不起妈妈错了”已涌到嘴边，却先行听见女儿说道：“妈妈，我错了。”</p>
钟阳当即便愣在了原地。她搞不懂女儿为什么会这样说。</p>
她哪里有错？她错在哪儿？她错就错在太沉默也太乖巧，总是逆来顺受地承受着来自于母亲的伤害！</p>
她根本没有错！</p>
钟阳正想否定女儿的话，就听钟律嗓音沙哑地说道：“妈妈，我今天送了一天快递，我终于知道你在外面赚钱有多辛苦了。我应该多理解你的，我错了。”</p>
经历了一整天的奔波，钟律的第一条感悟是工作太辛苦；第二条感悟是妈妈不容易；第三条感悟是自己没有理解妈妈的难处。</p>
与钟阳的性格完全相反，她是一个太懂得共情，也太懂得反省的孩子。她总是在为别人考虑，所以才会病得那样重。</p>
她把攒在手心的一百多块钱递过去，轻声说道：“妈妈，我今天和乌思慧比赛送快递，我赢了。这是我的工钱。”</p>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在试图让母亲高兴起来。</p>
钟阳像块木头一般站在原地，表情由愧疚悔恨渐渐变成了无地自容。她的女儿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女儿，可她却是世界上最糟糕的那一类母亲。</p>
乌芽芽说得对，她怎么配得上“母亲”这个伟大的称号？她怎么配？</p>
钟阳连忙握住女儿的手，把那一百块钱塞回她的口袋，然后紧紧把她抱住。</p>
“不，你没有错！是妈妈错了！妈妈不应该拿你当出气筒，妈妈不应该逼你考第一名，妈妈不应该忽略你的感受。所有的错都是妈妈的错，妈妈以后一定会改！小律，你原谅妈妈，你原谅妈妈好不好？妈妈错了！”</p>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钟阳抱住女儿哭得痛不欲生。</p>
面子算什么？骄傲自尊又算什么？她只想让女儿好好的，快快乐乐地活下去！她不要赢了，她只想看着女儿考上大学，找个工作，过上幸福的日子。</p>
女儿活着，并且活得快乐，比什么都好！</p>
不知有多久没被妈妈拥抱过的钟律在呆愣了很长时间之后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把妈妈抱住了。</p>
乌芽芽看得眼眶发红，用手肘撞了撞易岺的胳膊，小声说道：“老公，我也要抱抱！”</p>
易岺低笑着把她抱进怀里，宠溺地问：“这回可以下班了吧？”</p>
“签了一年的合同呢，先干一年再说。”乌芽芽烦恼地摇摇头，然后把乌思慧拉进怀里，从后面抱住。</p>
他们一家三口像叠罗汉一般你抱着我，我抱着你，静静观望了很久，然后才悄无声息地离开。</p>
钟阳哭够之后便把女儿带回了家。</p>
推开门的一瞬间，她立刻就看见了悬挂在阳台上的那条校服裤子。她连忙走过去，把裤子取下来，胡乱卷成一团，扔进垃圾桶。</p>
“这条裤子咱们不穿了！咱们再也不穿了！妈妈明天去学校给你买新的校服裤子。”她把脚伸进垃圾桶，一下一下用力踩踏那条裤子，就像是在踩踏曾经的自己。</p>
“妈妈就是一个混蛋！”她嗓音沙哑地说道：“妈妈太坏了！”</p>
钟律感觉到她情绪不对，因为口拙，也说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话，只能从后面紧紧抱住母亲的腰。</p>
“妈妈。”她眷恋地喊了一声，之后便是沉默。</p>
可她即便什么都不说，钟阳也能感受到她的爱。像河流投奔大海，像潮汐因月而澎湃，无论受到多大的伤害，孩子对母亲的爱总不会改变。</p>
钟阳转过身回抱女儿，哭到崩溃。</p>
———</p>
翌日，钟阳破天荒地把女儿送到学校门口。她从裤兜里摸出五百块钱，愧疚地说道：“这个你拿去买校服，够不够？”</p>
“够了。”被妈妈牵着手的钟律感到相当不习惯。</p>
“不够你一定要跟妈妈说。妈妈去上班了，你有事给妈妈打电话。”钟阳温柔地抚摸着女儿的脑袋。</p>
浑身肉麻的钟律：“……”</p>
“学习上不要太逼自己，你已经很优秀了。无论你考多少分，妈妈都能接受。”</p>
钟律脑子一抽：“那我考倒数第二名呢？”</p>
钟阳：“……”短暂的怔愣之后，她开心地笑了：“随便，考倒数第一也无所谓。”</p>
她为什么高兴？因为女儿会跟她开玩笑了！这绝对是一个好现象！钟阳笑眯眯地目送女儿走远，自己却还站在原地不停挥手。</p>
她一转身才发现，乌芽芽拉着乌思慧的手站在不远处，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p>
她略一颔首，然后便快速远去了。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之内，这位乌总监都会是她的心理阴影，她看见对方就犯怵。</p>
但与此同时，她也真心实意地感谢对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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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一个小时来到公司的钟阳认认真真地做着准备工作。今天要开什么会，要整理哪些资料，要讨论什么广告创意，她都熟记于心。</p>
刘玉梅看见钟阳一大早就坐在工位上，表情相当吃惊。</p>
“我们聊聊？”她走过去，小心翼翼地问。</p>
“好。”钟阳立刻站起来。</p>